大整肅<第十回>

對不起,原來對上一回已經是舊年七月,又停止了近一年。有同學說,這個故事應該改名「大整古」。我也不想像永野護,至死都寫不完五星物語。但我也不想像上一個故事那樣爛尾。
反覆寫了一年,其實是寫了些的,但我想了一年都想不到一個滿意的結局。就先登出暫未與結局有關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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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盡燈枯,街角空洞冷清。街頭只剩下被活生生打死的人,屍體被野狗嚼食。時間晚上九點,地點是尖沙咀,可是街頭沒有一點光。馬路上只有撞毀一團的汽車,汽車都是突然機件故障失靈。汽車上的屍體,不是被狗咬掉了眼球,就是手被扯斷了一半,像木偶那樣隨風搖晃。風中恍惚有層膜,或者是那「東西」作祟。
街上只有一個活動的人,他身上反射出金屬的光芒,但是他沒有像汽車那樣失靈。這個人見到,街道上沒有活人,反而多了很多動物,貓、狗、鳥,甚至野豬。牠們都以人肉飽餐,似在復仇,報百幾年來被香港人迫到邊緣生存,還要被殘酷殺害的仇。
空氣中那見不到的東西,沒有殺掉這些動物,它只令人類自毀。動物重新佔據這個城市。
那個活的身影,由尖沙咀行到佐敦,只是步速愈來愈慢。他按著心臟、呼吸急速,快要倒下來。原來,他的機械結構都是敵不過空氣中飄浮的納米機械人,它們在侵入這個人身上經手術植入的維生機器。他己不能走動了,只好在地上爬。他要爬到某個地方,拚命地爬。他想,已經爬到京士柏了,快到了。
他感到自己不行了,他在褲袋拿出一支筆形的機器。機器像一支激光指示棒,他按動機器,發出了綠色的光束。他將光束指向遠處一群建築物,咀角露出一絲的笑容。他想,雖然這不是最理想的結果,但他已經辦到了。他用盡最後一份力扼著激光指示棒,頭已經無力面向著柏油路,下半身已經沒有知覺。附近的狗隻已經嗅到死亡的氣味,空群而出,圍著這個人在嗅探,等待他的死亡。
天上突然很光,像有很多的星星。狗隻在嚼食這個半人半機械的人的下半身,他還有知覺的上半身想:本來就已經是死人了,再死已經沒有所謂。他感到後腦有光,他知道已經成功了。
狗隻已經將他的下半身吃乾淨,突然地上傳來多聲轟隆巨響,把狗都嚇走了。天上掉下更多的大形物件,有一輛七人旅行車般大,共有廿多件。黑暗中這些物件在移動,似有甚麼的計劃似的。
那些原來是鑽地車,車頭有兩把巨鑽,像麥當娜的胸圍。奇怪的是,鑽地車沒有被空氣中的納米機械人入侵,從天空掉下來也沒有半點損耗。幾部鑽地車開始向地下鑽探,像要攻入某個地下城。鑽地車背後有一個倒數計,似在計算到達目的地所需時間。
有一部車鑽開馬路的瀝青,馬路上塗著「往伊利沙伯醫院」的字樣。另一部鑽地車輾過那個被狗吃了一半的人體,身體被輾成肉醬,夾雜的機器發生小型爆炸。頭部沒有被輾破,甩了出來像一個足球般在地上滾動。「足球」滾到牆邊停了下來。終於見到他的臉,原來他是陳永仁。
鑽地車距離到達目的地時間: 237 分鐘。

<第十回完>
待續

大整肅〈第九回〉

李誠仁及鍾庭耀在翻查吳鳳及其老闆陳永仁的文獻出版紀錄,發現他們的論文提及到腺病毒的應用。陳永仁甚至有論文提出,使用基因改造的腺病毒引發嚴重的類流感病徵,減低人身的免疫反應,再以其他的高致病性的病毒乘虛而入,進行基因治療1 ,改變基因組。這種方法,應用得當,是基因治療,可用於解決基因先天問題引致的病症如彎刀形紅血球病;應用失當散佈於大氣卻無疑是生物恐佈襲擊。
「或者,有人在利用陳永仁的發明。以不明的方法,大規模的修改香港人的行為。這樣就能夠解釋流感及普選行政長官支持度,甚至外間暴力行為的關係。」李說。
「我最初都是這樣的想。但思考過後,覺得這個說法不合理。」鍾說。
「此話怎講?」
「群體行為除了受基因控制,亦受外在環境如教育、文化等等因素互動所影響。一個社群要由完全接受民主到完全接受獨裁統治,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很多人認為,中國人至今仍未能接受民主選舉,是共產黨的『豐功偉績』。但為何受過英治百年的香港,沒有受過共產教育,都這麼現代化了,都不是所有人都接受民主?因為不接受民主,是中國文化五千來的傳統。五千年來中國人受儒家思想影響被馴化成奴才。奴才只會看上做人,不會相信自己有力改變現狀。共產主義,只是與中國五千多年來的儒家奴才文化有機融合。共產主義與儒家,都是一些高舉理想口號,卻不做實事追求理想的文化。人們只是口講理想,卻其實流竄於現實世界,自私的進行森林式的殺戮,以獲利最多為原則。中國共產黨亦曾高舉民主,為何至今都無民主?因為共產主義是泊來的,民主也是泊來的。但現實是,共產能與流來久遠的儒家文化交媾,但民主卻因為與儒家文化相違而被遺棄。群體行為是沒有可能一晚改變,就算在一兩年之內出現快速轉變,先要懷疑的,肯定不是基因的轉變,而是民風的轉變。軍事政變能夠一夜之間推翻民主政權,也無需改變市民的基因,只要改變民風、文化。」
「或許,這個生物恐佈襲擊不是直接的改變人的基因。又或者,這個生物恐佈襲擊本來是想改變人類基因試圖改變人類行為,卻錯誤的改變了民風。」
「這個我們不應驗證。我們連這個陳永仁是否與這一切有關都未能證實。」
就在這時,研究所外的遊戲機中心突然變得寧靜,客人都落荒而逃。研究所的電力也中斷了,四周變得漆黑。
「我想,停電亦與民風有關。沒有電,現代文化根本沒有辦法再傳承。」李說。
「錯了,我和你上述的對話內容,雖被外在政權的禁絕,但其實這也是文化的傳承。沒有電,人還有一張口。只有以言入罪的政權,文化才不會傳承,不能改變民風,變成人食人的社會。2

* * *

繼書本變成白紙的奇談後,香港的電力廠也奇怪地停止了生產。電台電視使用後備電源發電,奮力的向外發出大氣電波。電波卻像被空氣吸收那樣,根本發揚不到。地底光纖網也被破壞,互聯網暫停。再加上各地出現的暴亂,香港成為一個孤城。
伊利沙伯醫院地底三十層,解放軍成立的國家科技研究所李嘉誠尖端科技研究所,因為與地面相隔甚遠,基本設施沒有怎樣的受影響,他們還有幾條電話線沒有被離奇破壞。
所長李忠黨仍然與微軟研究所方面的聯絡,試圖解決問題。
「這個項目已經無藥可救,香港是救不活的了。我們有證據顯示,那些東西已經開始入侵廣東,我們需要快點想方法禁止。」李向電話另一方說。
「不行,當初你要設計這個東西能夠自行解決問題,已經是一個危機。我們最初以為你們是將這個東西用於工業等等簡單環境。原來你們還要將他們放到野外,讓他們接觸不同的隨機複雜事件,增加他們進化的速度。他們解決問題的速度比我們還快,他們遲早發現滅絕民主之火的方法,根本不在於改變基因,而在於改變文化。他們順從你幾個月試圖去攻擊香港人基因,他們終究會透過反覆的實驗發現,攻擊文化更易達到目標。你們能夠想出任何方法去防止他們進入廣東,他們經過三四重反覆運算3 就解決得了。他們太少,比病毒遠少。流感病毒變異緩慢,都能夠輕易傳播,各國疆界對他們都不是阻礙。更何況這些東西是有群體智慧、能自我完善,能夠自行生產。我們是阻不了。」電話另一方北京微軟研究所的張盈說。
「我打電話來不是聽你訓話,我要的是解決方法。」
「沒有。」
「等他們花光電池?」
「他們用太陽能。恐怕就算你將太陽都射下來,這東西會改用另一種方法發電。」
「停止他們的生產?」
「不行。這東西能夠改變腺病毒的基因結構,侵入大腸桿菌及真菌等等微生物,再利用微生物生產組件,組立成新員。我們能夠為整個香港消毒嗎?誰叫你們用生物組件來生產這些東西。你以為可以用消滅腺病毒的方法去解決他們嗎?他們連腺病毒都馴化了。他們甚至可以單人匹馬行事,與腺病毒無關了。」
「這不行,那又不行,那怎算?」
「我要告訴你,你們已經製造了一場文明大災難,遲早蓆捲全球。我勸你還是及早向各國宣佈你們在香港進行的實驗,好讓國際社會群策群力解決這個危機吧!」
「天真!」李忠黨氣得怒擲電話筒。

* * *

在這舢舨上,有一個人。當人人都逃離香港,卻有這個人卻要偷渡回來。
這個人的雙手雙腳,都閃耀著金屬的光。面部的皮膚分成兩色,一隻眼更是一個攝影機來,只能緩慢的對照。
「永仁先生,我們快將進入香港水域,請開動你的防粒子面罩。」船上的一位男人說,此人的廣東話不太地道。
「明知這個東西沒有效,為何還要開啟?我早已置生死於道外。」回應的這個永仁先生,連聲音都是以機械生成的。
「永仁先生,你明知這些東西專門入侵機械…」
這個永仁先生打斷了他的說話:「我知道我自己在做甚麼。」
穿好潛泳衣的「永仁先生」,濮通一聲就跳了下水。
這個舢舨如不快速回程,恐怕又會被香港空氣中的東西破壞。
在快速遊泳的這位「永仁先生」,緊身潛泳衣上印有此君的姓氏,他姓陳。

<第九回完>
待續

  1. gene therapy []
  2. 注:此 Google 搜尋出的東西相當恐佈,沒有了解現實精神人的,別看,可引致嚴重反胃。 []
  3. iteration []

大整肅〈第八回〉

微軟研究院( Microsoft Research )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私人研究院,研究主力為電腦科學,如演算法、人機介面、密碼學,亦有電腦應用如計算生物學。1 但其實主要的研究,無不與應用數學及統計學有關。
時間推前至 2016 年,即黃仁龍當選特首之前一年,微軟研究院分別在北京及班加羅爾2 兩所分院,接到美國總部指令,要製作一隻具有人工智能的納米機械人。微軟研究院完全沒有製作這種東西的經驗,他們被指派只需要進行編程的工作。至於生產,就會由另一家公司負責。微軟研究院內盛傳是英特爾,但其實英特爾都沒有可能生產出這種機械。納米機械人生產,以商業公司能夠接觸到的科技,只能進行像 1989 年用 33 粒氙原子組成 IBM Logo 這些「概念證實」實驗3 而已。過去近三十年,納米科技研究都沒有怎麼樣的突破,風險投資者都不願注資了。當然,軍方或者可能有這樣的生產技術也說不定。
微軟北京研究院主理演算法研究部門的,稱作張盈。這個將近三十歲的女人患上了亞斯伯格症4 ,雖然社交及溝通技巧有困難,但她有非常高的專注力。亦因此,她在演算法這個沉悶科目的研究,成果非常突出,每年論文數達二百之譜。一般位高權重的人,就算沒有參與都要在下屬的研究文章留名。透過這類下三濫手段,谷高自己每年論文出貨量,繼續鞏固權力。張盈肯定沒有這樣做,第一:全世界都知道她有亞斯伯格症,社交技巧有障礙,令人懷疑她會否知道甚麼是政治。第二:她每篇文都是獨自發表,被其下屬批評為自私鬼。
張盈接下了總部的任務之後,她就不停編程。她只能在電腦模擬納米機械人的習性。反正只是模擬,她將納米機械人在模擬軟件中稱為 X 。她採用的方法,叫做群體離散問題解決網絡5 。一群 X 沒有一個領袖,但 X 生存只有兩個目的:

1. 令 X 群繼續存在
2. 假定 X 只有目的 Y , X 群會用群體學習會找出最佳達到 Y 目的之方法

每個 X 都會試圖進行解決 Y 的實驗。但成果不同。每次 X 進行完一種解決 Y 活動之後,都會排出一種叫做 Z 的訊號,內藏有實驗的方法及數據,其他的 X 都可以接收不同 X 發出的 Z ,去改進另一次實驗。但 Z 的影響力會慢慢消減,因為過舊的實驗的數據,即代表解決 Y 的效率愈差,不應被重視。在這種沒有人干預的情況之下,久而久之 X 就能破解達到 Y 目的的最佳方法。
像張盈這種人就當然不會用言語去解釋,她會列出大量的數據及公式。但這個現像非常之易解釋。就像蚯蚓,牠們之間其實沒有甚麼的直接溝通,為何牠們知道那片泥土居住環境理想而群居?因為蚯蚓自由地在泥土中探險時,每當在泥土發現有害物質,例如山埃污染,就會分泌出費洛蒙,該種費洛蒙能夠令其他蚯蚓避開這片泥土,從而避開山埃污染。這個機制久而久之,就會引致蚯蚓找出理想泥土居住,完全避開山埃。但是泥土狀況會改變,之前含有山埃的位置,或會因為不同原因令污染消失。反之亦然,之前沒有有山埃的位置,難保日後會被污染。因此,蚯蚓分泌的費洛蒙,經過一段時間會慢慢在空氣中消失,會吸引蚯蚓再到之前有山埃污染的位置探險。如仍有污染,就會再分泌出費洛蒙。如沒有污染,就會轉到那裡居住。
蚯蚓只是在執行三種工作:

1. 探險
2. 探險時見有害物分泌費洛蒙
3. 有費洛蒙的泥土避開

牠們之間無需人協調,也無需要每年領袖開會,討論那裡的土地合蚯蚓居住移居。牠們自會獲得一張緊貼現時泥土狀況的地圖,再轉到居住環境理想的泥土居住。張盈就是模疑這種方法,令 X 找出達到 Y 的最佳方法。
張盈在完成這個簡單的研究之後,過了一年,相安無事,直到 2017 年初秋,她桌面電話響起。
「出了狀況!」張盈認出電話另一邊是誰,是 Steve Ballmer 。而她,最怕電話溝通。

* * *

「這個分明就是和流感有關。」鍾庭耀向他的一打問卷機械人說。
「為甚麼?」現任的主管吳晴教授問。
李誠仁作為被困的客人,有列席這個研究會議。但他只聽到遊戲機中心吵耳的音樂及人聲。由其是那台 Dance Dance Revolution X 遊戲機一首叫 S.A.G.A. 的歌曲,吵耳非常。還有令他反胃的,是除了鍾庭耀及他自己有獨特面貌外,其他人都一式一樣,包括那個叫吳晴的主管。那一打問卷機械人,似乎是根據吳晴的身裁及樣貌複製出來的。
「不是相當明顯嗎?我們看看圖表。」鍾說。
李誠仁看到的,是兩條時間序列。一是過去那麼多年,包括民意研究計劃關閉之前和重開後,普選行政長官的支持度,另一條是流感宗數,估計是從衛生防護中心下載回來。兩條時間序列在 2017 年 3 月前走勢各異,三、四月期間就呈現流感宗數及支持度此消彼長的趨勢。三月過後,支持普選行政長官的支持度在七月後保持極低水平,緩步慢慢下降,流感宗數卻慢慢回落。
「這個只是你的解讀。我的科學頭腦告訴我,這兩者只有三、四月期間呈負相關,其他時間兩者升降的模式都不一樣。這種解釋方式,只是抽出你喜歡的結論,再選擇性用數據去支持你的結論。與風水命理之類的偽科學無異。」吳反駁說。
「錯!我們看的,不是流感與支持度的相關性,即是流感上升、支持度下降;或流感下降、支持度上昇,才能證明流感與支持度有關。假如流感除了會引致患者支持獨裁統治,同時會引致非常長時間的暴力傾向,染流感的人會將沒有感染流感的人或支持民主選舉的人打死,就算流感回落,支持度仍會保持低水平。這就能完全的解釋我的理論。這些暴力行為都是我們在新聞所見的。」
李誠仁心想,這個吳晴,不知道是不是機械人,思想單純。就算不是機械人,大概是個白痴。6 不過學術界就是有這麼多這類白痴,當科學分開不同的「進化XXX」的專科,例如「進化生物學」、「進化社會學」、「進化心理學」甚至「進化經濟學」,根本人就沒有進化,每事只看一代的短線結果。鍾庭耀的說法,有進化生物學的意味,深含生態學觀點。難道他是「進化政治學」專家?但是流感會引致人支持獨裁統治,以及會引致人產生暴力行為,實在太過天馬行空。他行醫廿年都沒有聽過。
李誠仁腦內靈光突然一閃,想起了令她著迷的那個吳鳳死亡個案。她和她的僱主陳永仁好像是研究腺病毒的。
「對不起!」李誠仁舉手,「我想打斷你們的話。我有話要說。」

<第八回完>

待續

  1. Computational biology []
  2. Bangalore ,位於印度,現在是印度的科技中心。美國企業 Outsource 了大量研究及編程工作到此地。 []
  3. Proof-of-concept,實驗詳情在此 []
  4. Asperger’s syndrome []
  5. Cooperative distributed problem solving []
  6. 李誠仁心想,作者比晒 hints ,讀者都知喇,妳吳晴作為本劇配角之一竟然不知道,甚至反對作者的想法,妳有無搞很錯呀。 []

大整肅〈第七回〉

李誠仁慢慢習慣在這個遊戲中心密室的所謂研究中心。只是他發覺在這樣嘈吵的環境,除了難以集中精神完成吳鳳的病例報告,又終日不能外出,他快發瘋了!
他已經慢慢習慣與身旁一打的電話調查員一起。每次她們說話,李都搞不清是誰說話,她們互相答話時,更加令人煩惱。
鍾庭耀說,用機械人進行民調,比用真人好。真人會背叛、而且每次電話發問都有些偏差。機械人比人的好處是,她們只會專注於一兩件事,例如你要她專注在電話調查,她就只會專注於電話調查,而不會在電話調查時想下午去那裡吃飯或者看完八掛周刊討論雷凱欣的胸脯是36G還是36Y。更神奇的是,這十二人是像電腦那樣聯網的,她們的行為會互相影響,她們像一個系統那樣行動。她們的處理程式內建有遺傳算法1 ,只要給她們足夠的隨機事件,例如電話調查時受訪者不同的反應,她們會慢慢調節找出最佳的訪問方法,例如調節聲線、訪問問題次序等等。就像小朋友學習走路那樣,只是趴街愈多學得愈快,走得愈好。最重要的是,訪問時被罵仆街、被問候老豆老母,這些機械人都不會放在心上,因為她們沒有感情的。
李向鍾說其實這些系統無必要將他製成真正的機械人,只需一些電腦及電腦軟件便成。鍾說這些機械人除了電話訪問外,還有另一些技能相當了得,如果只是電腦軟件的話就不行了,人生少了很多樂趣。但他沒有解釋是甚麼技能。
李也不明白,為何這些妙齡機械人每天都穿不同的制服,今天是護士、明天是 OL 、後天是 Maid 。
* * *
「出了狀況…」李宗黨向長途電話另一方的人,他叫做 Steve Ballmer 。
「甚麼狀況!」 Steve Ballmer 回應。
「就是出了狀況!你們這些美國鬼為我國提供的產品沒有一件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你們為我們建立的金盾工程2 可破,我們已經原諒了你們微軟和思科。今次還是會出狀況,你們這些廢物真是靠不住。」
「對不…」 Ballmer 說到一半就被李宗黨打斷:「你們快給我修好!否則我會叫特務將現在香港的問題帶到你們雷德蒙德總部3 ,看看你們怎樣招架!」
電話掛斷。
* * *
九十月流感高峰過去。市民更愛上街表示對黃仁龍特首之愛,示威已經沒有甚麼衝突。異見人仕大多數已經被打死、燒死,就算有異見,都不願再說出來。有市民上街,擺出的標語是:「中國人是要人管的!」
更奇怪的事也都發生了。首先出事的,是電影資料館。館長發現一些港英年代的香港電影膠卷突然腐化了4 。街上示威人士指,這是香港真正當家作主,連文化都與港英說不。但漸漸連數碼化了的電影、樣版戲都失效,所有資料都失效。街上市威人士指館長是親英人仕,故意破壞中國電影館藏。館長被暗算打死。
各區圖書館都出了狀況。除了儲存電子書的電腦,儲存器一一失效,就連紙張書本上的油墨都開始慢慢脫色。每本書,無論是《大英百科》、《毛主席語錄》、《共產黨宣言》或者是內頁黏在一起的陳年《龍虎豹》,統統變了白紙。就算從不同地方入口新書,油墨都慢慢脫色。
難道一個短視的社會,真的不配有回憶?

<第七回完>

待續

  1. Genetic Algorithm []
  2. Great Firewall Project ,中共的互聯網審查系統 []
  3. Redmond, Microsoft 總部 []
  4. 原文寫「曝了光」,感謝讀者 Johnson 指正。 []

大整肅〈第六回〉

李和鍾坐在研究室電視機旁。
新聞報道一宗流浪漢被人用棍棒毆打案。被毆打致死的流浪漢還手持一部手提電話。李誠仁從電視畫面認出那台手提電話,是 Motorola W161 ,他喜歡這台電話沒有功能,只有打出打入。而他又認出那個電話的電話繩,是一個 Rilakkuma ,是一個護士送給他的。
記者說這名流浪漢被查出煽動叛亂,被正義的民眾查出來。至於是誰人毆打流浪漢,沒有人知道。畫面見到流浪漢的手提電話被正義的民眾搶去。
「電話薄、通話紀錄有其他人電話號碼嗎?」鍾庭耀問。
「好險沒有,數天前才因為丟了電話,換了這個替代的。又未有時間重新輸入電話薄。」
「也幸好你沒有誅連其他人。」
「我在香港沒有親友,朋友也極少。」
「不過你以後都不能再當地上人了。這個流浪漢只是替死鬼,為你買點時間逃生。他們遲到會查到你的。」鍾的這句話,令李誠仁背脊一寒,緊張得將手伸進褲袋內亂抓碎銀減壓。他想起數天前手提電話補領時交過地址證明等等資料給電訊商。他想到,或者已經有人在他的家搜查了。
幸好,他逃命時帶同了他的公事包。公事包內有手提電腦,儲存著他的研究數據。他覺得最寶貴的研究數據不能落入他人手上。家中其他的東西,例如那套十幾萬的音響以及絕版任天堂紅白機,應該都會被抬走了。還有辦公室內的電腦、私人物件,也會被調查。
雖然李誠仁不太喜歡鍾庭耀有點高傲,但鍾庭耀叫他棄掉電話總算救了他一命。
「這個就是一個執行私刑的社會。」鍾續說。
* * *
鍾向李解釋為何事情會這樣發生。首先鍾帶李走一圈他的研究室,一邊解釋。鍾的研究室,是在旺角 MK88 遊戲機中心的一間密室。鍾辭去教席後,就買下了這家遊戲機中心的經營權。雖然警察查牌非常頻密,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他們配合調查,有時頂證一兩個在遊戲機中心食咳水的小子給警方「交數」,警方就只會去查遊戲機中心的顧客,不會對遊戲機中心的經營作出懷疑。
他的民意調查計劃,為何要落難到這家遊戲機中心,也有解釋。話說首先反對鍾庭耀以港大名義進行民意調查的,是港大的學生會,時值 2009 年。除了在討論會上猛烈批評民意調查計劃的必要性,甚至有學生會成員去民意研究計劃總部示威。外間傳媒形容事件是「紅衛兵抄家」。立法會某些議員最會找時機打落水狗,趁機立法凍結民意研究計劃的資助。甚至後來禁止任何有關政治議題的民意調查。令民意調查計劃永不超生。
由於現在是非法進行民意調查研究,他們只能秘密進行,他們不能直接使用公眾電話系統。選址遊戲機中心,因為遊戲機中心其實有大量數據傳輸。鍾設計出一個系統,是將電話接駁到一部 Dance Dance Revolution 遊戲機。電話打出,會經過這部遊戲機將通話加密,打扮成傳送到位於日本的遊戲中央伺服器的數據。1 一家遊戲機中心,有這些數據送到日本是很正常,沒有人會懷疑。由其是當幾部同樣的遊戲機都送出這些數據,而只有其中一部是做了手腳。鍾與日本遊戲生產商方面早有聯繫,會將從香港收到的通話數據,轉為在日本幾個不同地方隨機打出長途電話。香港警方永遠都查不出這些民意調查電話打出的位置。
警方早就對全部港人的電話通訊進行監聽,甚有語言識別系統將所有電話通話轉成文字存檔,由電腦對文字數據進行挖掘。以前警方會對這些紀錄作出容忍,但現在外間亂成這樣,這些通話紀錄即成「暴力指南」,將異見人士抽出來。警方不會自己出手,反而轉給外間執行暴力的領袖。這些人怎會有追查手提電話號碼位置的科技?警方及外間的暴力行動,早已勾結。
其實鍾庭耀已經初步知道,外間在發生甚麼事,也知道為甚麼都他的民意調查結果會如此怪異。他在腦海中為他的理論骨架加上肌肉。李誠仁的例子更加引證了他的觀點。他要更多的時間去思索。
鍾庭耀帶李誠仁到研究室的電話調查中心。李誠仁不敢相信他的眼晴。
所有的調查員樣貌、身材甚至衣著都是一樣的!
* * *
李忠黨在翻查從吳鳳留下的電腦搜出資料。
「臭丫頭,想做告密者。」他看到吳鳳最後寄出的電郵。
下級一早已經告知李忠黨,吳鳳臨死前寄給外國傳媒的電郵,已經被他們成功欄截,肯定沒有落到其他人之手。
吳鳳電腦內,有很多的論文 PDF 、未完成論文的文稿之類。文字資料太多,要追查,也要花很多的時間。
他們已經分開幾個人去追查,但是也不能從她的電腦找到他們想要的文稿。
就在這時,李忠黨電話響起,是一個下級打來。
「找到了。」
「傳過來看看。」
李忠黨電腦顯示著一個標題。

以納米機械人與腺病毒共生,控制腺病毒的基因特性

作者:陳永仁

<第六回完>

待續

  1. Dance Dance Revolution 會在玩家玩完後,將分數等等數據經互聯網傳到日本的遊戲中央伺服器。用作排列全球最高分數等等功能。還有就是調查玩家的喜好。 []